把握住自己诗中的神髓,黛玉心中那份知音之感愈发强烈。
唇角微扬,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切的笑意:“举人过誉了,不过是病中无聊,信笔涂鸦罢了。”
两人又说了约莫两刻钟,曾秦见窗外天色渐暗,便起身告辞:“姑娘还需静养,学生不便多扰。今日行针后,夜间或可安眠。明日此时,学生再来为姑娘请脉施针。”
黛玉心中虽有些不舍这难得的谈兴,但也知身体要紧,便点头道:“有劳举人费心。紫鹃,替我送送曾举人。”
曾秦拱手一礼,态度依旧恭敬有加,并未因医术高超或相谈甚欢而有丝毫逾越,转身随着紫鹃出去了。
黛玉目送他挺拔清寂的背影消失在帘外,心中竟生出几分怅惘。
这人,医术通神,学问渊博,待人接物更是沉稳有礼,与宝玉口中那等“禄蠹”或“轻狂”之徒,真是判若云泥。
她正自出神,忽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,帘子“哗啦”一声被猛地掀开。
贾宝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,满脸涨红,气息不匀,显然是得了小丫鬟的报信,急匆匆赶来。
他一进门,也顾不得紫鹃还在场,径直冲到黛玉榻前,语气又急又冲,带着毫不掩饰的醋意和质问:
“妹妹!他……他曾秦又来做什么?可是又来胡言乱语,骚扰于你?你莫要理他!他如今虽有些名声,也不过是个……哼!
他先前纠缠宝姐姐,又招惹鸳鸯、袭人,连茜雪那等……他都收了!如今又来扰你,这等三心二意、沾花惹草之徒,能安什么好心!你定要远着他些!”
他连珠炮似的一番话,又急又乱,将外面那些关于曾秦的污糟流言和自己满心的嫉恨都倒了出来。
黛玉正沉浸在方才与曾秦融洽交谈、且病情缓解的舒缓心境中,被他这般不分青红皂白、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,心中那点难得的宁静瞬间被打破,一股无名火“腾”地升起。
她想起曾秦方才专注诊脉、施针时额角的细汗,开方时的严谨,谈诗论词时的尊重与博学……
再对比宝玉此刻的急躁、无礼和那些不堪的揣测,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冷。
她故意不看他,侧过脸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,语气凉薄如秋霜:
“二爷这话倒让我糊涂了。曾举人奉老太太命来诊脉,行医者本分,谈诗者雅兴,何来‘胡言乱语’之说?莫非这府里只许二爷与丫鬟们嬉笑打闹,旁人与我说句话便是罪过了?”
这一句轻飘飘的话,却似淬了毒的银针,直刺宝玉痛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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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玉被噎得满脸通红,见黛玉非但不恼,反而出言维护曾秦,更是心急如焚:
“我岂是那个意思!我是怕你被他蒙骗!他那等心术不正之人,惯会装模作样!谁知他安的什么心!”
黛玉猛地转回头,罥烟眉如刀锋般扬起,眸中寒星点点:
“二爷这话好生可笑。我虽愚钝,倒还分得清谁是真心实意,谁是虚情假意。曾举人纵有不是,至少言行如一,不比那些整日里姐姐妹妹地叫着,转头又为个小丫鬟争风吃醋的强?”
这话如利刃出鞘,直指宝玉近日为小红与袭人争执的旧事。
宝玉如被当头棒喝,跳脚道:“妹妹!你怎拿他与我相比?我待你的心——”
“心?”
黛玉冷笑截断他的话,“二爷的心好比那三月天的柳絮,看着漫天飞舞,实则落处皆是。今儿落在潇湘馆,明儿飘到怡红院,后儿又不知要往哪个丫头屋里去。这般博爱的心,我可承受不起。”
她提及小红,更是戳中了宝玉近日的隐秘心思和方才被曾秦要挟的痛处,让他又羞又恼,更是妒火中烧。
“林妹妹!你……你怎能如此说我!”
宝玉气得眼圈都红了,胸口